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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新婚1:一顆适合做妻子的石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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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新婚1:一顆适合做妻子的石頭

“我說媒說了三十年,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本分的姑娘,雖然長了一張漂亮臉蛋,卻一點也不嬌氣,什麽髒活累活都能乾。”

“這姑娘無父無母,身世可憐了些,平日裏也沒什麽人幫襯,但您這樣的善心人,肯定是不會介意的。”

“祝先生,我知道你是個有學問的,模樣也好,就是縣令千金也娶得,只是門當戶對的好找,能一心一意待你的卻難得,這姑娘一看就是個實心眼,只要嫁過來,肯定和你踏實過日子……”

陽春三月,天氣明媚,媒婆喋喋不休。

祝雨山垂着眼,狀似聽得認真,實際上耐心已經耗淨。

煩躁像火山一樣噴發,燒得理智化作岌岌可危的鐵絲,可面上還要裝出一副溫和的假象,時不時附和兩句。

媒婆見他沒有立刻拒絕,說得更起勁了,祝雨山腦海裏仿佛多了五百只鴨子,同時扯着嗓子大喊。

他煩到極致,無意間擡眸,恰好對上一雙直愣愣的眼睛。

他頓了一下,習慣性地露出和善的微笑,然後不等石喧反應,便別開了臉。

石喧愣神很久,才想起回應他的微笑。

于是媒婆往這邊一看,恰好看到她僵硬的笑。

媒婆嘴角抽了抽,語速都快了起來:“祝先生,您若是覺得合适,不如咱們今天就将婚事定了?”

祝雨山保持微笑:“現在就定下,太急切了吧。”

“哎呀好女百家求,您若是不早些定下,只怕日後會生出許多變數,”媒婆忙道,“我勸您吶,還是快些做決定吧。”

祝雨山不置可否,只是再次看向石喧。

石喧眨了一下眼睛,愣愣地問:“娶我嗎?”

“哎呀這姑娘……”媒婆乾笑着往前一步,将石喧擋在身後,“她也是太滿意祝先生了,才會說出這樣大膽的話,其實平日含蓄着呢……”

祝雨山什麽人,只短短一瞬,便看出石喧不太正常了。

他沒有多說什麽,只是平靜道:“婚姻大事不可兒戲,若是您不介意,可否讓我與這位姑娘多說幾句?”

“哎呀哎呀有什麽可說的,喜歡就定了呗。”媒婆擋在前頭不肯,生怕他看出石喧不對勁,攪黃了這門親事。

祝雨山不說話了。

他不言語時,壓迫感極強。

媒婆莫名背後發涼,正要說些什麽緩和氣氛時,祝雨山突然微笑:“今日就定下還是太匆忙了,不如容我考慮幾天吧。”

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媒婆也不好多言,只好帶着石喧先離開。

石喧不想走,眼巴巴地看着祝雨山。

媒婆看到她這副樣子,頓時老臉羞臊:“那什麽,我們先走了。”

說完,拉了她一把,險些把自己的腰閃了。

石喧聽到她的痛哼回頭,想了好久才問:“我和祝雨山什麽時候成親?”

祝雨山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,又多看了她一眼。

“什、什麽成親……”媒婆眼神飄浮,不敢去看祝雨山的表情,只能壓低聲音道,“先跟我走,等會兒告訴你。”

石喧聞言,又看了祝雨山一眼。

這一次對視了,她不太熟練地笑了一下。

祝雨山眼眸微動,看着她和媒婆一起離開。

一直到出了竹泉村,媒婆才松一口氣。

“什麽時候成親?”石喧又問。

媒婆無語地看了她一眼,心知肚明這親事是鐵定成不了的,但還是安撫:“回去等着吧,他什麽時候找你下聘,你們就什麽時候成親。”

石喧:“回哪裏等?”

媒婆:“我怎麽知道你回哪裏等,反正等着就是。”

說罷,偷偷掂了掂石喧給她的荷包,揚長而去。

石喧獨自在村口站了許久,思索再三回到了自己這段時間乾活的碼頭。

送走了媒婆,祝雨山喝了三杯冷水,才把心火稍稍降下,等再出門時,又成了沒脾氣的好先生。

這兩年上門說親的媒婆不少,他已經習慣了,打發走之後就該做什麽做什麽。

只是到了晚上,睡不着時,突然想起一雙直愣愣的眼睛。

他皺了皺眉,閉眼入睡,夢中又是屍山血海。

過了幾日,又有人上門說親,話裏話外都是他年紀不小了,也是時候成家了,還不住地旁敲側擊,他是不是身有隐疾,才會一直沒有成親。

祝雨山厭煩至極,卻也知道此人那些冒犯的問題,也是大部分人心中所想。

若沒有一個恰當的理由,總有一日他會因為不婚被人當成異類。

他不怕被當成異類,卻厭倦了做一個異類。

祝雨山想了很久,發現只有離開此地,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,裝作一個失去妻子、并決定終身不娶的鳏夫,才能徹底擺脫這些破事。

可要他放棄多年的經營,他又不甘心。

思量再三,不知怎麽,突然想起那雙直愣愣的眼睛。

祝雨山去找媒婆了。

當聽說他想娶石喧為妻時,媒婆睜大了眼睛:“當、當真?”

祝雨山溫和點頭。

“那你知不知道她有點……”媒婆試探地指了指自己的頭。

祝雨山仿佛沒看懂她的暗示:“正如嬸子所言,她本分老實,是為良配,我得妻如此,是我之幸事。”

媒婆眼珠子一轉,喜笑顏開:“其實我這兒的本分姑娘不止她一個,要不我再給你說個更好的?”

從竹泉村回來之後,她和石喧就斷了聯系,石喧也沒有找她退錢的意思,那她就當這門生意已經結束。

舊的生意既然結束了,那自然要給自己争取新生意。

祝雨山雖然年歲大了點,卻是個香饽饽,若是能将他的親事說成了,或許可以收好幾份謝禮。

這麽想着,媒婆兩眼放光,正要推銷自己認識的那些姑娘,祝雨山就打斷了:“不必,我只想找那位石姑娘。”

媒婆:“……”

他态度堅定,媒婆只好作罷,但态度也跟着冷淡下來。

祝雨山沉默片刻,問她石喧家在何處。

“她啊,我也不知道住哪,”媒婆摸摸頭上的紅花,“不過我之前聽她提過,她是在文成碼頭上做工……”

祝雨山道謝離開,直接去了她口中的碼頭。

碼頭上沒有清閑活計,來來往往的都是身強體壯的力工,他一出現在那裏,勁瘦的身形便十分顯眼。

與他一樣顯眼的,還有那個穿着短衫的小姑娘。

雖然只有一面之緣,但祝雨山還是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她,剛要擡手招呼,便聽到她對面的中年男子冷笑道:“不是已經給你發工錢了嗎?怎麽還來要?”

“我乾五個人的活兒,收三個人的工錢,這是我們說好的,”石喧一本正經道,“但你只給了我一個人的工錢。”

中年男子不耐煩地擺擺手:“去去去,你就一個人,我當然只給你一個人的工錢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什麽可是,要不是看你可憐,我當初根本不會收你,你也不打聽打聽,誰家碼頭會招個女人做事。”中年男子皺眉道。

石喧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,正要開口說話,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擋在了她身前。

石喧頓了一下,認出他:“祝雨山。”

祝雨山面帶微笑,回頭朝她示意後,又看向中年男子:“當時招她做工時,不知可有工契?”

“你又是什麽人?”中年男子面露警惕。

祝雨山:“我是……”

是什麽身份?

他頓了一下,再次看向石喧。

石喧:“是我夫君。”

中年男子愣了愣,下意識看向祝雨山。

祝雨山眼眸微動,卻沒有否認。

“你是她夫君啊,”中年男子面露不屑,“讓一個婦人抛頭露面做苦力,如今該讨工錢時,你倒是來了?”

他的話毫不客氣,引起周圍人一陣竊笑。

祝雨山面色不改:“該發多少工錢,想來工契上都寫着,咱們按規矩做事便可。”

中年男子倨傲表示:“那就對不起了,沒有工契。”

祝雨山點點頭,對石喧說:“那咱們只能報官了。”

中年男子眼皮一跳。

“我朝律例第七十一條,镖局、碼頭、驿站等地招工不立契,處以十倍懲罰,停業一天,不知道偌大的碼頭,若是停工一天會損失多少……”

“等等!”中年男子頓時變了一副面孔,讨好道,“不、不就是三倍工錢麽,我現在就去……”

祝雨山:“五倍。”

中年男子瞪眼:“說好的三倍……”

祝雨山:“可她做了五個人的活兒。”

中年男子嘴唇動了動,最終認命地取來錢袋。

石喧拿到了工錢,默默跟在祝雨山身後往外走,兩人之間隔着三五步的距離,石喧只能看到他的背影。

背影也好看。

石喧深思熟慮後決定,不把他做成活死人了。

前面的祝雨山突然停下。

石喧也跟着停下。

“你……”祝雨山看向她,思量許久後開口,“你家在哪,我送你回去,順便同你說點事。”

石喧:“我沒有家。”

祝雨山一頓:“沒有家。”

石喧點頭:“沒有家。”

祝雨山眉頭輕輕蹙起。

石喧:“走吧。”

祝雨山下意識問:“去哪?”

石喧:“去報官啊。”

“……報官?”

石喧點頭:“不是你說,要報官嗎?”

祝雨山安靜片刻,習慣性地挂上微笑:“事情已經解決了,就不用報官了。”

石喧揉了揉臉:“哦。”

然後又沒音了。

臉上被揉髒一塊也不知道擦,像個灰撲撲的小石頭。

安靜,情緒穩定,不太聰明。

很适合成為他的妻子。

祝雨山盯着她看了許久,最後一絲動搖也沒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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